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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云飞渡)
No.6.心情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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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灵盖的诅咒
帐篷快要被外边的巨人撑破了,难道这就是向导初一所说的“雪弥勒”?
为了避免开枪把帐篷射破,我顺手抄起放在地上的一支登山杖捅了过去,谁知登山杖上没有任何感觉,那张大脸竟似有形无质,只有凹下来的帆布被杖头戳了回去。
明叔慌了手脚,打算爬出去逃跑,我赶紧拽住他的腿,把他按倒在地。外边那雪弥勒是什么东西,除了初一听说过一点之外,谁都不了解,好在这帐篷还能暂时拦住它,冒冒失失地跑出去,那不是往刀尖上撞吗?
胖子学着我刚才的样子,抄起一根在冰川上定位用的竖旗,对着那张脸捅了两下,见没什么作用,便随手抓起一把雷明顿,也顾不上打烂帐篷,抵在那张脸上,近距离发射了一枪,帐外那东西被散弹击中,势头稍减。
帐顶的帆布被刚刚这一枪射成了筛子,从中露出很多白色的东西,与外边的积雪差不多,好像在帐外的那家伙,是个巨大的雪人。
胖子不断地射击,彼得黄和初一等人,也各自掏枪射击,但起不到任何效果。忽然,帐篷的支撑杆断裂,整个帐篷立刻倒了下来,七个人全被蒙在了底下。
我心想这回完了,这帐篷散了架,里面的人胳膊压大腿,别说想跑出去了,就是想挣扎着站起来都十分困难,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身体没停,竭尽全力推开压在我身上的一个人,迅速从帐篷底下钻了出去。
还没站起身,我就已经把M1911拔出,但外边冷风呼啸,雪片乱舞,什么东西也没有。这时初一、Shirley 杨和胖子等人,也先后从帐篷底下爬了出来,举枪四顾,却不见敌踪。
还是向导初一熟悉这雪原冰川的环境,对准了一个方向,开枪射击,我们也都顺着他的枪口瞄准。夜晚已经过去了,龙顶冰川上已不再是漆黑一片,天上浓墨般的乌云,以及四周大雪峰的轮廓变得依稀可见,只见一个巨大的白色人影,顶风冒雪向白茫茫的远处奔跑。
那就是刚才袭击帐篷的雪弥勒,要不是初一眼毒,在这雪茫之中,很难发现它的踪影。我和胖子、初一三个人,一边开枪,一边踏雪从后追了上去,急得Shirley 杨在后边连喊:“别追了,小心雪下的冰裂缝……”但她的声音,很快就被刮向身后的风雪淹没了。
冰川上的积雪已经没了小腿肚子,跑出不到十几米,只见那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忽然向下一沉,在雪原上消失了。我们随后追至,发现这里也有个很深的冰窟,似乎与先前的冰渊相连,也通向冰坡下的九层妖楼。
雪弥勒一旦藏到这里面去,我们就拿它没办法了,只好在冰窟边上骂了几句,悻悻而回。我和胖子问初一,怎么那雪弥勒刚占了上风,反倒先逃跑了,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竟把一个女人的尸体变成了那副样子?
初一说现在没时间讲这些事了,咱们这些汉子还好说,但队伍里还有两个姑娘和一位老同志,这回帐篷也没了,不能让他们就这么顶着风雪站在冰川上,先找个避风安全的地方安定下来,再说那雪弥勒的事不迟。尽管放心,天一亮它就不会出来了。最要命的是等到今天晚上雪还不停,那狼群也就不会退走,给咱们来个两面夹击,可也够我们受的。
我们回到帐篷倒掉的地方,天已经大亮了,但大雪兀自下个不停,往远处走是很危险的,附近只有几座起伏不平的雪丘,根本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容身。
Shirley 杨说现在只有一个去处,直接挖开九层妖塔,至少先挖开最上边的一层,咱们都到那里去避过这场风雪。在那里点起火堆,这样气流会向上升,把入口处的雪挡开,足可以避免在雪停之前,入口被雪盖住,而且狼群怕火,也不敢轻易来犯。
我们连称此计甚好,这冰天雪地在外边冻得难熬,都想尽快挖开九层妖楼,管它里面有什么鬼鸟,哪怕只是到里面睡上一会儿解解乏也好,等养足了精力,一口气挖出冰川水晶尸,然后趁着寒潮封冻冰川,便可以收队撤退了。
众人说做就做,把装备物资都转移到了雪坡背风的一侧,挖开一大块积雪,露出下面的暗蓝色的冰层,依旧把生姜汁刷到冰面上,等候渗透了开挖。
初一趁空讲了一件两年前听说的事情,虽然同样发生在昆仑山的深山里,只是离喀拉米尔很远。
藏民中流传着一个古老的恐怖传说,在雪山上,每当黑夜时分,便会有种生存在冰下的妖怪,聚集在一起掠取刚死不久的尸体。它们钻进尸体的衣服,尸体就会变成白色,如果继续扑咬活的人畜会越涨越大,随后会因消耗而萎缩,如果两三天内吃不到活人,就会散开,钻进冰川下藏匿起来,直到再找到新的死人。这种东西喜欢钻雪沟和冰坑,只在深夜出没,七百多年前,曾一度酿成大灾,死人畜无数。在寺庙的经卷中有一套《至尊宗喀巴大师传》,对此事有很详细的记载。
我问初一道:“原来雪弥勒不是一个东西,而是一群?很多聚集在一起?”
初一点头道,没错,最多时一个尸体上会附着十几个,它们吸收了尸体内的血肉,变得肥胖起来,像是整团整团的肥肉,远远看上去像是个胖乎乎的雪人,当地人才管它叫做“雪弥勒”。雪弥勒成灾是年头很久的事了,人们都逐渐遗忘了。
但两年前有件事闹得很凶,死了不少人。当时一支地勘队进了昆仑山,结果从雪里挖出几个白花花胖乎乎的大雪人,还没等地质队的人搞清楚状况,就被那些白色的人形扑进了雪窝子,全队十个人,只活着逃回了两个。
地质队员们遇害的那片区域,不久前刚发生过雪崩,有一支多国登山队在那里与外界失去了联络。寺里年长的僧人说,地质队遇到的那些胖雪人,可能就是被雪弥勒缠上的登山队员的尸体。刚好上面要发动人去找那支失踪的登山队和地质队员的尸体,于是附近的牧民和喇嘛,加上军队,总共去了百十号人,在雪山里找了整整五天,无功而返。
雪弥勒唯一的弱点就是只能在夜里出来,白天即使有雨雪也不敢现身,除此之外,《至尊宗喀巴大师传》中提到过,这种东西还特别怕大盐。
初一对我们说:“可现在咱们没有大盐,盐巴也很少,雪弥勒晚上一定会再来。狼群肯定也藏在附近某条冰沟中避风雪,等着机会偷袭,看来今晚这冰川上会有场好戏。”
胖子握着运动步枪说:“可惜就是家伙不太趁手,而且这一带环境对咱们十分不利,否则胖爷一个人就敢跟它单练,什么雪弥勒,到我这就给它捏成瘦子。”
眼下似乎只有先挖开这冰层下的妖塔,看看里面的环境如何,也许可以作为依托工事。
不消片刻,生姜汁已经渗进了冰面,众人当下一齐出力,把冰层挖开。五六米之下,就挖出了大块类似于祁连圆柏一类的木头,是方木、圆木、夯土组合结构。在这里动手,土木作业反倒比挖掘坚冰还要麻烦,但好在人多手快,工具齐全,不到半个小时,就挖开了妖塔的第一层。
为了防备这冰层下也有无量业火和达普鬼虫,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出人意料,第一层妖塔什么也没有,进到里面一看,就像是个土木构建的低矮房间,以黑色的木料、灰白的夯土为主。在这一层中,只有一块巨大的冰盘摆在地上,冰盘薄而透明,表面刻着一个神像,看来要再往下挖,就得把这块冰盘打碎才行。
Shirley 杨看了看那神像,是个人身狼首、身披战甲的武将形象。狼首是白色的,铠甲是银色的,这个形象似乎在哪里见过,正思量间,明叔等人也都陆续下到塔中。
为了早些找到合适的地方休息,初一和胖子已经用冰凿开始敲打那块冰盘,但一听声音却不像冰,再摘下手套用手一摸——是一大块圆形水晶。
明叔也在旁边看着胖子等人干活,这时战术射灯都聚在了盘面上,明叔一见人身狼首的形象,脸上忽然变色,急急忙忙地取出轮回宗那本经书,指着这水晶盘上的狼首魔神说,这块冰山水晶石不能破坏,这里面有魔国白狼妖奴的诅咒,一打碎了,诅咒就出来了。
我摇头不信,《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有讲解九层妖塔的布局,我在火山里也见到过,这一层不可能有什么机关。这水晶的圆盘,应该是一种叫做“灵盖”的塔葬装饰,每一层连接的地方都有。
不过我还吃不太准“诅咒”和“机关”之间有什么区别,这种时候就算相信明叔的话也晚了,刻着狼首妖奴的水晶盘,已经被刚刚那几下子凿得裂开了,只需再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只一愣神的工夫,水晶灵盘的裂纹已经扩大到了极限,哪怕轻轻走动一下,都会使它破碎。比起歹毒的机关,无形的诅咒更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Shirley 杨走到近前,轻轻将灵盖水晶盘敲成无数碎片,我知道她一贯慎重,这么做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于是便放下心来。
圆盘形的冰山水晶石碎裂之后,果然什么也没有发生。胖子不断抱怨明叔大惊小怪,这么一惊一乍的,容易把人吓成心肌梗塞,这可比诅咒和机关的杀伤力还要大。
Shirley 杨对我们说道:“明叔讲的没错,不过顶层这个水晶盘是假的,真正有诅咒的水晶盘在最深处。这座供奉邪神水晶尸的妖塔,在制敌宝珠大王的说唱长诗中也提到过。银色的妖奴白狼王,名为水晶自在山,它侍奉在塔底邪神的身边,一旦有人接近,妖狼的大军就会从天而降,将入侵者吞没。”
狼神“水晶自在山”是魔国的妖奴,西藏最早的神话体系中也有相关传说。水晶自在山生前也是一头白色的巨狼,是昆仑山所有恶狼的祖先,但它这个称号是死后才得到的。传说其被莲花生大师所杀后,尸体化为了一块巨大的冰山水晶石,所以才被称做“水晶自在山”。
这块由白狼妖奴尸体所化的水晶自在山之中,埋藏着妖奴亡魂恶毒的诅咒,任何妄图接近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魔国是崇拜深渊与洞穴的民族,作为邪神象征的冰川水晶尸,肯定在九层妖塔的最底层。Shirley 杨提醒我们,挖到最深处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损坏了水晶自在山惹火烧身。
这片龙顶冰川以前曾是个巨大的湖泊,而妖塔的位置,可能正好是位于湖中的湖心岛上。妖塔周围是冻土或者岩石,再外层就是深厚的冰川,其底层甚至可能与雪弥勒藏身的冰渊相连,越往下挖就越是危险。
我们部署妥当,按部就班地又挖开两层。这里没有陪葬的死者,只有一些堆成玛尼堆的牛头,都只有花白的头骨与牛角,这应该是对牛的崇拜,因为牦牛在高原全身都是宝,在古藏地,不论哪个部族,唯有在这一点上比较统一。
与先前冰斗中轮回宗教主陪葬灵塔奢华盖世、富可敌国相比,九层妖塔里却什么都没有,不免让我们有些失望。这时大家疲惫之极,于是返回妖楼的顶层,生了火取暖吃饭,然后抓紧时间钻进睡袋里睡觉。
下午两点,我就把他们都叫了起来,要赶在天黑前挖到最深处,如果速度够快的话,咱们可以赶在寒潮来临之前撤出龙顶冰川。
众人各自装备工具武器,明叔从包里取出他祖传的十三须花瓷猫,仔细数了数那瓷猫的十三根胡须,并不曾少得半根,然后摆在地上,带着阿香一起拜了两拜。
我和胖子好奇地在旁边看热闹,我问明叔:“瓷猫的胡须没断,是不是说明咱们能马到成功,全身而退?”
明叔说:“那是当然了,这个东西很灵验的,一定是马到成功,全身而退,所以祖宗们才有全须全影一说。”
明叔说完就把十三须花瓷猫交给阿香,让阿香好好收起来,他自己去背包里找那面刻着“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的天官铜印,准备在挖到冰川水晶尸的时候使用。
我看见这枚印才想起来,这印是假的,蛋用都不管。好在Shirley 杨在从北京出发前,托人从美国送回来一套三十六根的“星官钉尸针”,是唐代摸金校尉使用的古物,后来流落到海外,有这套东西,应该也凑合着能应付了。
我走神之际,众人都已经准备完毕,我和胖子、彼得黄、初一等四个人分做两组,一组挖一层,轮流交替,估计三个小时之内,就会挖到第九层了。
第三层中挂满了星纹图案的无字鬼幡,星纹分成五种颜色:红、蓝、白、绿、黑,又以黑色鬼幡最多,蓝色的最少。按后世轮回宗对魔国的记述,这些颜色分别有不同的象征意义,红色代表鲜血,蓝色是天,白色是山脉,绿色是水源,黑色则代表深渊。从这些鬼幡颜色的差别中,也可以看出魔国信仰与其他宗教的不同,在他们的世界观、宇宙观中,黑色越多,洞穴越深,力量也就越强大。
我让胖子把这些看得人眼花缭乱的鬼幡全部扯掉,留着烧火,然后当先下到第四层。这层妖塔堆着无数刻有不同符号的卵石,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经石,对考古的人来讲可能有价值,在我们眼中就是成堆的烂石头。看了一层又一层,似乎除了那作为灵盖的冰山水晶石之外,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本以为会有些关于魔国那个眼球神殿之类的线索,但设身处地地一看,不由得产生了一些失望的情绪。
就这么一层一层地挖开,直到第八层的时候,才发现这层与上边诸层迥然有异。这层也有个水晶灵盖,刚揭开灵盖的时候,没发现什么,一下去就觉得不对,四周有很多人影,赶紧举起狼眼手电筒查看,另一只手也抽出了M1911。
只见十九具高大的男性古尸,都保持着坐姿,环绕一圈坐在周围。由于这妖塔始终被古冰川封冻,这些尸体都与活人无异,只是脸部黑得不同常人,装束更是奇特,与献王墓天宫里所摆设的铜人像十分接近。
Shirley 杨跟在我后边下来,看到这些打坐的古尸,对我说:“可能是冰川水晶尸入葬后,自愿殉亡的祭司护法之类的人。小心这层有埋伏!”
我打个手势,让正要下来的胖子等人停住,请阿香用她那双“本能的眼睛”来看一看,这层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阿香都快吓哭了,极不情愿地看了看那十九具古尸,摇头表示什么也没有。
我仍然不敢大意,说不定这些死在妖塔的护法尸体中,都藏着那种能把灵魂都烧成灰的虫子,那才是真正的无量业火,身体碰上一点,就绝对无法扑灭。
这座最重要的九层妖楼,挖起来实在过于顺利,越是这样,越是让人觉得祸机暗藏。反正这也是第八层了,准备的生姜汁还有很多,于是让胖子留下一些备用的,其余的全喷到那些古尸身上,又把水壶里的水都集中起来,将整个第八层都洒遍了,到处都是湿淋淋的,这才觉得可以放心挖最深层的邪神尸体了。
黑折子、撬棍、冰钎齐上,把漆黑的大木板启开,下面显露出一个方形的空间,也都是用木、土、石所构筑的。往下边接连扔了七八个荧光管,这块空间才稍微亮了起来。
我们谁也没敢贸然下去,就在开出的洞口边观望,明叔急于想看他日思夜想的冰川水晶尸是什么样子,所以他挤在了最前边,看了许久,越看心里越凉,这下面哪里有什么邪神的尸体?
最底层只有两个大小相同的圆形水晶,一个是白色,一个是蓝色,摆在石台上面,被荧光管一照,流光溢彩,可以看到上面有天然形成的星图,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这两块天然晶体,显然不可能是冰川水晶尸,也不会是藏有诅咒的水晶自在山,因为它们只有拳头大小。
胖子赶紧着安慰明叔,虽然没找到正主,但这两件行货看上去也值不少银子,不算空手而回。
我对明叔说下边这层空间太暗了,咱们在这里看,难免有所疏漏,还是下去看看才能确定,也许就藏在什么地方。既来之,则安之,不翻个底朝天不算完。
于是众人陆续下到妖塔的最深层,再下面就是塔基了。这种墓塔不像是寺庙里的佛塔或地宫,此处应该已经是最后的空间了。
把那蓝白两色的水晶搬开,发现这石台是活动的。
胖子一个人就把石台推在一旁,下边有个很浅的冻土坑,里面有一大块很薄的水晶石。水晶上面有一层层水纹般的密集天然纹理,刻着一个狼首人身的神将,面目凶恶狰狞,头戴白盔,身穿银甲白袍,手持银缨长矛,做出一个凌空跃下的姿势,凛然生风。
Shirley 杨一看赶紧告诉大伙谁也别乱动,这就是藏有妖奴诅咒的水晶自在山,虽然不知那传说中的诅咒到底是什么,但是水晶石中的波纹非常奇特,似乎是被锁在其中。这块水晶一裂开,整个龙顶的雪山和冰川,都有崩塌的危险……
第十六章 先发制敌
龙顶的地形,虽然属于复合雪山冰川冻土,但是目前正处于一年两个多月的消融期末尾,海拔又相对较低,所以山顶的积雪消融了不少,而且四座雪峰环绕得并不紧密,不会轻易拢音,再加上风雪对声音的稀释,所以我们逐渐发现在雪原上开枪的响声是不容易引起雪崩的。不过假如风雪一停,再降两天雪,雪峰上的积雪又达到了满负荷,那时就变得很危险了。
Shirley 杨说这块水晶自在山里面密布的鳞状波纹,可能是一种积压在里面的特殊声波,这块水晶石一破,马上就会引发大规模雪崩。另外这白狼妖奴的姿势也说明了一切,带着白色的毁灭力量从天而降,这也符合古神话传说中,对雪崩、冰崩场面的描述。
没经历过雪崩的几个人,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向导初一得知可能发生雪崩,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在喀拉米尔,雪崩是很常见的,有时晌晴白日的时候,在山外会听到天边雷声滚滚不断,那就是山里雪崩的声音。从古到今,已不知有多少人畜被神明白色的愤怒所吞没,在雪山脚下生活的人们,天生就对雪峰的狂暴和神圣,有种复杂的敬畏之心。
我想起刚参军时遇到的大雪崩,那种白色怒涛般的毁灭力量,至今记忆犹新,望着那水晶自在山上的狼神,自言自语道:“这他娘的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明叔这时候似乎想孤注一掷了,举着手电筒去照水晶石下的物体,想看看那具让人垂涎已久、价值连城的冰川水晶尸到底什么样。狼眼的光束射在晶体上,还没等我和胖子看清楚,明叔突然吓得一缩手,那支狼眼从手中滑落,眼看着就要砸到水晶自在山薄薄的表面了。
我们的心跟着那手电筒往下掉,但都来不及伸手去接,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在了水晶石上。那声音也不算大,但足能给心理防线撞出一道大口子。明叔两腿一软,差点没瘫到地上。
塔底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似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冻结了,直到看清楚水晶自在山没被砸裂,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我对大伙说:“没关系,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块石头,比咱们想象中的结实多了。”
我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对明叔说:“明叔啊,您可真是我亲叔,手电筒今天你都掉了两回了,下回拿紧点行不行?您要是手脚不听使唤,就干脆别亲力亲为了,还是让老黄给你打着手电照亮吧。”
明叔解释道:“不是不是……我也是跑过船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又怎么会这么不够胆色。我刚刚看到那水晶下的东西,是活的,还……还在动啊。”边说边掏出天官铜印,问我道:“这宝印怎么用?”
我对明叔后半截的话完全没听到,什么东西在动?难道那冰川水晶尸活转过来了不成?我们闻听此言,愈发觉得心里没底,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去看自在山里面的东西,越看心跳越快,这里面竟然真有活的东西……
水晶自在山名字里虽有个山字,其实远远没有山那么大,往大处说,顶多只有个洗澡的浴盆大小,椭圆形的,四周有几条弧形黄金栏,是用来提放的。它横着放在塔底的坑中,象征着雪峰崩塌之力的白狼妖奴,就刻在正面朝上,从上方俯视,有些像是个嵌在眼眶里的眼球。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在这晶体外壳之内,有很多水银一样的东西在缓缓流动。这水银的阴影线条分明,刚好是一个女子,在水银人形的身体中,有一些深红色的东西微微发光,好像是人体的心肝脾肺等内脏。
由于被外边这层水晶石裹着,我们无法看清那水银般流动的人形真面目是什么样子的,也许只是光学作用,或者内部的人形也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液体水晶,八成就是明叔要找的那具冰川水晶尸。
至于是不是真正人类的尸体,还是同外边的这层水晶自在山一样,是一种象征性的器物,不打开看看,是没办法知道的。我这次之所以会同意明叔一道进昆仑山,只是希望从这九层妖楼中,找到利用雮尘珠消除身上诅咒的办法,但这被我寄予厚望的妖塔,竟然什么信息也没有。现在只剩下邪神的尸体没看,我早已经做好了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准备,于是招呼众人动手帮忙,把水晶自在山从坑里抬出来。
明叔希望运出喀拉米尔再打开,这样就不用担心引起雪崩了,想砸想切都可以任意施为。
我说这坚决不可行,虽然这种冰山水晶石比我们想象的要结实很多,不是那么轻易就会碎裂,但是用登山绳绑定金栏,逐层地往上吊,等于是在脑袋上顶着个炸弹玩杂耍。何况不仅要搬到顶层的雪原上,还要穿过冰天雪地的神螺沟,那简直比登天还难。想把冰川水晶尸取出来,只有冒险在塔底进行,这样做虽然看似危险,其实比运出去要安全许多。
我把明叔说服后,眼看天也快黑了,狼群今晚雪停之前,一定会发动总攻。它们在雪沟里忍饥挨冻,现在差不多也到极限了,这妖塔一旦被挖开,狼群就没了顾忌,而且这水晶自在山是狼群祖先圣物,它们不会容忍人类随意惊动它。今天晚上双方必须有一方死个干净,才算完。
于是众人都回到九层妖塔的第一层,把火堆的燃料加足,让明叔和阿香留此处,其余的人都返回大雪掩埋的冰川上,两处距离很近,有什么情况,也来得及救应。初一临上去的时候,把所有的盐巴都给了明叔,如果雪弥勒钻出来,就将盐撒出去泼它。
外边的天已经黑透了,雪渐渐小了,看样子不到半夜,雪就会停。众人把从塔中挖出的黑木堆积起来,作为防御圈,各自检查武器弹药。
周围雪原上死一般的寂静,彼得黄等得焦躁,忍不住问初一:“狼群当真会来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初一对彼得黄点了点头,初一自幼便对狼十分憎恨,这时候恶战在即,由于兴奋,眼睛都充血了。在山地雪野中,初一的直觉甚至比狼还敏锐,只见他举起酒囊来喝了一大口青稞酒,然后抽出藏刀,把嘴里的酒全喷到刀刃上,低沉地对众人说了一声:“来了。”单手举起猎枪,“砰”的一声枪响,只见不远处白色的雪地上,飞溅起一团红色的雪雾,一头全身都是雪的巨狼,被枪弹击中,翻倒在地。
四面八方的雪地里,几乎同时蹿出数十头恶狼,卷起大量的雪雾疾冲而至。这一瞬间,我们的眼睛似乎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整个雪坡突然抖动沸腾了起来。
我们人数虽少,也缺少冲锋枪的火力,但不乏一等一的射手,而且狼群数量有限,在此之前,已经折了二十多只,现在只剩下六七十只,当即乱枪齐发,白色的雪地上立刻绽放出无数鲜红的血花。
狼群对我们的火力估计非常精准,如果先前它们埋伏得太近了,恐怕会被我们发觉,太远了又冲不到近前,所以都埋伏在了三五十米的区域内。似乎是准备以牺牲十几头狼为代价,快速冲到近距离混战,那时我们的枪械就发挥不出太大作用了。但这些计划都被初一的敏锐打乱了。
但狼群与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射杀了第一波的三十余头巨狼之后,我们五个人手里的长枪弹药告罄,第二波恶狼已如白色的旋风一样,扑到近前。
第二波的数十头饿狼已在瞬间冲到面前,我和胖子、Shirley 杨、彼得黄等人,来不及给枪支装填弹药,纷纷举起手枪射击。几乎是一发一倒,将冲到面前的狼一一射翻,沉稳的射击声使人勇气倍增,抵消了近战中的恐惧。
初一则用猎枪的前叉子戳倒一头恶狼,然后撒手放开猎枪,用藏刀乱砍。一头老狼躲避稍慢,被闪电般的刀锋切掉了半个鼻子,疼得呜呜哀嚎,初一再次手起刀落,把它的狼头剁了下来。
从初一打响第一枪开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地面上已经倒了一片狼尸,里面混杂着几头还没完全断气的恶狼,还不时冒着白色蒸汽般的喘息。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眼前的景象非常惨烈,这回喀拉米尔的狼可基本上能算是给打绝了。不过如果不是初一制敌先机,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里,可能就不只是狼尸了。
然而,就在我们刚刚从激战的紧张状态中脱离出来,稍微有些放松的时候,一个白色幽灵般的影子,突然出现在了初一身后——狼王已经扑住了初一的肩膀。没有人看清白毛狼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想开枪射击,却发现空膛手枪还没来得及装弹。
这只白毛独眼老狼真是快成精了,它似乎眼睁睁地看着群狼被全部射杀,硬是伏在雪地中一动不动,直到看准了机会,才攻其不备。它也应该知道,一旦现身,虽然能咬死一两个敌人,自己也绝对活不了,但似乎是受到了它的祖先水晶自在山的召唤,舍弃了生命,全力一击,直扑那打扰它祖先灵魂的牧人。
白狼行如鬼魅,就连初一也没有防备会有这么一手,还以为狼王已经在混战中被打死了,现在想还击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连一眨眼都不到的时间里,白狼扑倒了初一,一同滚进了妖塔顶层的窟窿。
与此同时,我也给M1911换上了弹匣,冲上去跳进妖塔。胖子等人紧跟在后,到了顶层一看,明叔指着下面一层说:“快,他们滚到下面去了……”
我急得脑袋都快炸开了,一层一层地追下去,最后在底层找到了初一和狼王的尸体。狼王死死咬住了初一的脖子,初一手中的一柄剥狼皮的短刀,全插进了狼王的心脏。狼王一身银光闪闪的白毛,已经被鲜血染红,从妖塔顶上缠斗着摔到底下,血都已经流尽了,早已没了呼吸。
初一为人勇敢豪迈,虽然同我和胖子相处时间不长,但彼此之间很对脾气,极为投机。我心如刀割,忍不住要流出泪来,颓然坐倒在地,望着初一和狼王的尸体发愣。
其余的人也都十分难过,Shirley 杨握住我的手安慰道:“想哭的话,就哭出来才痛快一些。”
我摇了摇头,心中好像在淌血,眼泪却流不出来,那种痛苦,不是大哭一场就能减轻的,现在只是不想同任何人说话。
明叔也安慰我道:“初一兄弟所杀的狼王,是白狼妖奴的后代,他的死亡是功德无量的,壮士阵前死,死得其所,咱们为他祈福,祝福他早日成佛吧。人死为大,咱们还是按他们的风俗,先将他的后事好好料理了。”
我对明叔点点头,让他们去收殓初一的尸体,我现在脑子里像是烧开了锅,只想先静一静。
明叔让彼得黄与胖子把初一和狼王的尸首分开,他们正好砸在水晶自在山上,也不知有没有砸破。胖子抹了抹眼泪和鼻涕,拦住众人说道:“且慢,初一是我兄弟,他走得壮烈,我得先为他念上两句追悼词。”
明叔等人无奈,只好闪在一旁,任由胖子为初一举办追悼会。胖子叹了口气,对着初一的尸体哽咽着说:“吾辈以战斗的生涯,欲换取全人类的幸福,愿将这鲜血和眼泪,洒遍天下自由的鲜花……”
胖子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这才使心中悲戚之情略减,让彼得黄过来帮忙收殓。刚一抬开狼王的尸体,发现狼尸已经砸碎了水晶自在山,略一碰,哗啦一声,碎成了若干残片。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提着心,支起耳朵聆听外边的动静,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过了片刻,妖塔上的冰川始终静悄悄的,难道Shirley 杨判断错了?水晶自在山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会使雪峰崩塌的声波?也许在冰川里冻的年头多了,失灵了?不管怎么说暂时先松了口气。
水晶自在山里露出了一尊全身透明的女尸,皮肤下流动着银色光芒,里面的骨骼内脏都是深红色的,好像玛瑙。这不像是真人的尸体,而更像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这就是冰川水晶尸吗?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
我不管明叔怎样去看他的宝贝,同胖子一起把初一的尸体搬到第八层,突然觉得精疲力竭,有点喘不过气来,可能是伤心过度,岔了气,于是停下暂时休息休息。
胖子对我说:“我说胡司令,咱们能不能到上一层去休息,守着这黑头黑脸的十八罗汉,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啊。”
我现在虽然有点大脑缺氧,但是却清楚地记着,这层有十九具坐姿的护法尸体,怎么胖子说是十八罗汉?我立刻警觉起来,一具一具数了一遍,真的只有十八具,六个一排,一共分为三排弧形排列,明明记得有一排有七具尸体,是我记错了,还是有一具消失了?
我想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变化,这时Shirley 杨带着阿香跟了上来,明叔等人也随后登上。他和彼得黄已经将冰川水晶尸用绳子绑好,假发丘印用胶带贴到了水晶尸的脑门上,正准备用绳子把它吊上来,那对一蓝一白布有天然星图的水晶球也都给捎上了。
我问Shirley 杨这第八层是不是一共有十九具尸体,Shirley 杨点点头:“没错,总共十九具,怎么了?”
我担心阿香听到害怕,就低声对Shirley 杨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具。我先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你们赶紧上去,咱们尽快离开这鬼地方。”
我拍了拍登山头盔上那被撞歪的战术射灯,一手握住黑驴蹄子,一手举着M1911,摸索上前,查看那些高大的古尸。我发现在这层木塔漆黑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大裂缝。这些古尸都依着墙,难道有一具尸体掉进去了?怎么偏赶这个时候作怪。没等走近,便听到一阵动静,好像那缝隙中有根大木头在挪动。
我过去探头往下一看,塔角破裂的大缝斜斜地向下,好像是个无底的深渊,一个莽莽撞撞白色胖人形,正在缓缓地拨开黑色木料,似乎想给自己腾出个空间,以便能爬进妖塔。
是那吃了韩淑娜尸体的雪弥勒!我见那家伙没发现我,赶紧往后一缩身,想找胖子要些炸药,给它扔下去,把下边的洞窟炸塌,将其压到底下。
我正要招呼胖子,却听明叔和彼得黄同时大叫不好,他们已经把冰川水晶尸顺利地提上了第八层,但也就在这时,突然从下面传来一阵密集的碎裂声,片刻就响成了一片。我顿时醒悟,糟了,那水晶自在山并非无效,而是要等到邪神尸骨被升到某个特定的位置,才会引发它内部的声波振动,也就是说从理论上,根本没有任何人能把冰川水晶尸带出去。
一阵阵闷雷般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雪峰上的千万吨积雪,很快就会覆盖龙顶冰川,再过不到半个小时,寒潮就会封冻这些积雪,不到明年冰雪消融之时就别想出去。
明叔和彼得黄都吓得面如土色,两人抬着的冰川水晶尸掉在了地上,隆隆雪崩声如同万马奔腾,震得地面都在颤动。我担心明叔他们自乱阵脚,忙对他们喊道:“别慌,都躲到塔中的墙角去,那里比较结实……”但是这工夫就连我自己都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不知是谁的狼眼手电筒落在了地上,刚好滚到那具古怪的冰川水晶尸头边,光束照到了嘴上,那水晶女尸的嘴忽然大张了开来……
我顾不上再管上面的雪崩,下意识地就去携行袋中掏气压喷壶,要是有那种能燃起无量业火的鬼虫出来,就用生姜汁先喷它几下。
冰川水晶尸的口中,果然飞出一只小小的瓢虫,我对准它喷了两下,竟然半点作用没有。这时我已看清楚了,这只从水晶女尸嘴中钻出的达普,虽然与那种蓝色的虫子形状完全一样,也是全身透明,但全身是银白色的,如同一粒微小的冰晶振翅悬在半空,稍作停留,就朝距离它最近的彼得黄飞去。
彼得黄不知厉害,伸手想把它拍死,我出声制止,但声音都被雪崩淹没了,想救他根本就来不及。只见彼得黄一巴掌将冰晶般的小虫拍在地上,在他的手上立刻结满了一层冰霜。彼得黄连做出惊慌表情的时间都没有,亮晶晶的冰霜就蔓延到了他全身,冻得梆硬的身体随即倒在地上,摔成了无数冰尘,一点冰冷的寒光,从中飞出。
第十七章 乃穷神水
我想起在大凤凰寺见到的鬼母壁画,当时曾听铁棒喇嘛说那画已经残破,其原貌应该是蓝白两色为主,象征着鬼母拥有无量业火与乃穷神冰两种可以粉碎常人灵魂的邪恶力量。在古藏地的传说中,并没有魔国这个称呼,而是称其为北方的妖魔,只有世界制敌宝珠大王的诗篇中,才称其为“魔国”。
从冰川水晶尸口中钻出的冰虫,大概就是那种所谓的乃穷神冰了。只见彼得黄被乃穷神冰冻住的尸体,摔成了无数冰尘,未等尘埃落定,便从中飞出一个冰晶般的瓢虫,在空中兜了半个圈子,振翅飞向距离最近的胖子。
胖子趴在地上,把彼得黄的惨死之状看了个满眼,知道这种冰虫犀利,沾上就死,碰上就亡,当下不敢怠慢,抬起M1911,连瞄准的动作都省了,抬手便打。
此时龙顶冰川隆隆的雪崩轰鸣声,愈演愈烈,吞没了世间一切的声响,我想出声制止胖子,但无论是枪声,还是喊叫声,都被雪山的暴怒所掩盖。
昏暗的木塔中,被枪火闪得微微一亮,枪口射出的一颗子弹,击碎了空中的冰虫,擦着对面明叔的登山头盔,射进了妖塔的黑木中。明叔惊得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冰虫被击中,在空中碎成了十几个小冰晶,都落在我面前的地上,蠕动了几下,便纷纷生出翅膀,看样子很快就会飞起攻击塔内的活人。刚才只有一只冰虫就险些使我们全军覆没,若是变成十几只,在这低矮狭窄的木塔里,根本就无法抵挡,人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急中生智,抓起地上背囊边的酒壶,猛喝了一大口,一手打着了打火机,将口中的烈酒,对准地上的那十几只冰虫喷去,一片火光掠过,满以为能将它们烧个干净,但却发生了最意想不到的情况。
地上的冰虫,身体突然由闪烁的银白色,转为了幽暗的蓝色,也就是变成了我曾经遇到过两次的那种火虫。
我和Shirley 杨、胖子三人都看得毛骨悚然,脑门子上的青筋直蹦,难道这塔中真有邪神的力量存在不成?
无量业火的气息顷刻散播到了塔中的各个角落,虽然鼻中所闻都是火焰的焦灼之气,但身体却感觉奇寒透骨,我们几乎完全窒息了。地上的十几只达普鬼虫,已经盘旋着飞了起来,在黑暗的空间中,带动起一道道阴森的蓝色曳光,随即就要散开,扑向周围的五个活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大量的积雪从塔顶的窟窿里直灌下来,顺着我们挖开的通道,一层层地向九层妖塔内砸落。最后可能塔顶被大块雪板盖住,积雪便停止倾泻而入,这么短短的一瞬间,上面几层可能都被积雪填满了,落进第八层的雪,把空中的达普压在了里面。
我见机不可失,急忙对Shirley 杨打了一个手势,让她赶紧把阿香带到最底层去。这第八层已经不安全了,这种虫子忽冰忽火,而且又不是常理中的火与冰,似乎是死者亡灵从地狱里带回的能量,根本无以应对,只能在大踏步的撤退中寻找对方的弱点了,但下面不会再有退路,这点我也心知肚明,只能拖一刻是一刻了。
我与胖子拖着明叔和所有的背囊紧跟着爬到底层,地面的震动和声响逐渐平息,这些迹象表明大规模的雪崩已经结束了,龙顶冰川已被四座雪峰上滚下来的积雪盖了个严严实实。不过当务之急,并非去想怎么出去,而是急于找东西堵死与上层妖塔之间的缝隙,挡住那些鬼虫下来的通道。
胖子想去搬地面的石台,我一把将他拉住:“你想学董存瑞,举着石台堵上面的窟窿?快找些木头板子来。”不管是无量业火,还是乃穷神冰,这两种能量只能作用于有生命的东西,只要不留缝隙,应该能暂时挡住它们。
我和胖子手忙脚乱地找了些塔中黑色圆木,把通道堵了个严实。Shirley 杨用北地玄珠在明叔鼻端一抹,明叔打个喷嚏,苏醒了过来,一睁眼先摸自己脑袋,确认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神色极为萎顿。
我知道明叔和阿香这回算是吓坏了,于是安慰他们说:“咱们这里应该是很安全的,那些达普鬼虫虽然厉害,但不碰到人,就跟普通的小虫一样,没什么威胁,凭它们的力量也不可能推开封堵的木头。”
胖子附和道:“蜻蜓撼柱,那是自不量力,咱就跟它们耗上了,早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话音未落,头顶就传来一阵巨响,无数断木碎雪掉落下来。我和胖子刚好站在下方,多亏戴着头盔,饶是如此也被砸得有点晕头转向,急忙向后躲避,心想难道是我们赶工的工程质量不行?刚堵上就塌方了?还是上面几层的积雪松动了,在塔内又形成了一次小范围雪崩?
再看掉下来的东西,黑色的是木头,白色的是积雪,中间晶莹之光流转不定的就是那具冰川水晶尸。尚未细看,头顶上轰然之声再次发出,众人抬头一看,一个白乎乎的人形,正从上面用力爬将下来。我们这才想起,妖塔外层还有个雪弥勒,由于雪崩的混乱,几乎都把它忘了。
我抓起散弹枪,顶在雪弥勒的头上就轰,但那家伙浑然不觉,子弹根本奈何不了它。它大头朝下,不停地往下蹿,但身体太胖,被卡在了上方的窟窿里,不过这家伙力量很大,这土木结构的妖塔困不住它,挣脱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这次终于看清了雪弥勒的面目,不过它根本就没有面目,就像是块人脸形的白色肉皮,上面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白色圆圈收缩、起伏,根本让人不知从何下手。
我忽然想到初一生前说这家伙怕大盐,我们的盐巴都在明叔那里,急忙找明叔去要。明叔说:“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盐巴都放在塔顶没带下来。”
胖子急得直跺脚:“明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你你……你整个就是我们这边的意大利人。①”这句话本来是我们去新疆的时候,Shirley 杨用来形容胖子的,说胖子简直就是咱们这边的意大利人,现在胖子总算找着机会,把这顶帽子扣给了明叔。
我刚想喝止胖子,还不赶紧想辙,都这节骨眼儿了还有心情在口头上找便宜,难道等会儿雪弥勒爬将下来,咱们就跟它练摔跤不成?
但话未出口,却忽听Shirley 杨说道:“你们快看上面,它不是爬不下来……冻住了。”
我们闻言抬头观看,只见头顶的雪弥勒结了一层冰霜,但雪弥勒性耐酷寒,虽然冻住了,却还能不断挣扎着想要摆脱。猛然间,它身体上厚厚的白色肉皮忽然张开,像是一只白色的大鸟展开了翅膀,随时都要凌空扑击而下,我们吃了一惊,作势要躲,但那展开的皮忽然就此冻结住了。
白花花的肉皮里面赫然露出一副血淋淋的人类骨架,一看那人骨的骷髅头,便知道是韩淑娜的,来不及再看第二眼,就已经被冰霜覆盖。想要四散逃开的雪弥勒,被乃穷神冰不上不下地冻结在了半空,终于一动也不动了,可能稍微碰它一下,就会如同彼得黄一般碎成雾状的冰尘。
但如果没有外力去惊动它,可能就会永远在冰川下保持着这个样子。两层妖塔之间的通道,给堵了个严丝合缝。
我们从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醒悟到必须赶紧从塔侧打条通道,否则这狭窄的封闭环境还不很快把人憋死。
这时候塔底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振动声,我们早就被这声音吓掉了魂,觉得全身的汗毛上都像是挂满了霜。立刻循声望去,黑木板堆中露出了冰川水晶尸的脑袋,它口中还有达普鬼虫,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大群的达普,即将携带着能冻碎灵魂的乃穷神冰飞将出来。
胖子离水晶尸最近,他眼疾手快,从携行袋里取出个黑驴蹄子,趁那些达普还没出头,抢先塞进了冰川水晶尸的口中,又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冰川水晶尸体内寒光隐隐闪了下,就此没了动静。
明叔在旁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搂住阿香,问我道:“胡老弟,那……那铜印怎么不管用?是不是咱们用的方法不对啊?”
我坐倒在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还不都怪你,把战略大方向搞错了,误导了我们,险些被你害死。那天官铜印专门是镇伏尸变的,任它什么尸魔尸妖,也百无禁忌。可这冰川水晶尸根本不是尸体,别说把铜印扣到脑门上了,就是按到屁股上也没用。”
我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多亏胖子冒险使出黑驴蹄子战术,把鬼虫堵了回去。不过眼下似乎是没什么危险了,但这冰川水晶尸也许造得与真人一样,共有七窍,虽然从口中出不来,却说不定又会从屁眼之类的什么地方钻出来,最保险的办法,应该是用胶带一圈圈地把尸体裹个严实,好像埃及木乃伊那样,裹成个名副其实的大粽子。
我打定主意,深吸了两口气,就去翻找胶带。装有胶带的背包掉在白毛狼王与冰川水晶尸之间,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想把背包拖到离这两个魔头远一些的地方,但手还没碰到背包的带子,就听Shirley 杨和胖子同声惊呼:“老胡,快躲开……”
我心知不妙,想纵身跳开,但脚下被些黏糊糊的液体滑了一跤,脸朝下摔倒在地,脸部也蹭到了许多腥气扑鼻的黏液。
我顺手在脸上一抹,腰上一用力,翻过身来,只见那具冰川水晶尸整个都裂开了,暗红透明的脏器掉到了外边。一群冒着寒光的冰虫,如同一阵冰屑般的银色旋风,从尸体中飞出,全部向我扑来。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些扑来的冰虫,再也来不及躲避抵挡,其实就算来得及,也没有东西可抵挡。这回真要光荣了,想不到竟然死在这里,永别了,同志们……
但就在这时候,冰虫忽然在空中停了下来,并没有像干掉彼得黄那样干脆利索。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对,但此刻生死之间的距离比一根头发丝还细,脑子都完全蒙了,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难道这些带有乃穷神冰的飞虫……
在塔底远端的Shirley 杨脑子转得极快,见我愣在当场,忙出言提醒:“老胡,是狼王的血,你额头上沾到了狼王的血了……”
这句话如同乌云压顶之时天空划过的一道闪电,我立刻醒悟过来,刚才我被地上的狼血滑倒,脸上蹭了不少,当时我并没有来得及想那些充满血腥味的黏液是什么,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无意中把狼王的鲜血抹到了额头上。
初一生前曾经说过,在藏地传说中,人和野兽死亡之后,一昼夜之内,灵魂不会离开血液和肉体,万物中,只有人类的灵魂住在额头,如果用刚死的狼血盖住,就可以隐匿行踪。而且这只刚被初一所杀的狼王,全身银白色的皮毛,表明了它是昆仑山群狼祖先水晶自在山的后代,血管里流着先王的血液。水晶自在山与乃穷神冰同样是守护这座妖塔的护卫,冰虫们一定是把我当作了白狼,所以才停止了攻击。
当然这些念头只是在脑中闪了一下,根本没时间容我整理思绪,那阵冰屑般闪烁的旋风盘旋在上,看样子马上就要改变目标,扑向明叔和阿香。我立刻把携行袋里的几枚黑驴蹄子拿出来,在地上抹了抹狼血,分别扔给明叔、胖子、Shirley 杨等人。我自己也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不拿别的,而单拿黑驴蹄子,大概是觉得这东西沉重,扔过去比较利索。
此时千钧一发,就连一贯闲心过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胖子,也顾不上说废话了,双手并用,把狼王的鲜血在自己额前抹了又抹。
达普鬼虫,无论是无量业火还是乃穷神冰,它们在每次选定目标之前,都要在空中盘旋几圈,也就是这么个空当,给了我们生存下去的机会。当成群的冰虫盘旋起来之后,发现没有了目标,便纷纷落回那碎裂开的水晶尸上,身上的银光逐渐变暗,在水晶尸的碎片上爬来爬去。
塔底中央的一大块区域都被它们占了,我们五个人紧紧贴着塔墙,谁也不敢稍动。我知道蓝色的火虫怕水,按这么推断用火一定可以烧死这些冰虫,但不知是一种什么神秘的力量控制着它们,可以随时在冰与火两极之间进行转换,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如果不找出这种力量的根源,我们仍然摆脱不了当前的困境。
我一直觉得这塔底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那个变化,或者迹象,实在太过微小,以至于十分难以察觉,即使看见了,也有可能被忽视。一时间形成了僵局,我们都无法行动,这狼王的鲜血也不能抵挡一世,这样下去,只有被憋死或被冻成冰棍的区别而已。而且看情形,似乎想延迟到明天再死都不可能了,那些鬼虫半透明的身体中,再次出现了阴冷的寒光,它们似乎已经发现冰川水晶尸损坏了,想四散飞离,那将形成最可怕的局面。
我四处打量,想寻找那个微妙的线索,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了明叔身边。明叔贴着塔墙,吓得脸色都变青了,在他身边,掉落着两个水晶球,现在一只暗淡无光,另一只水晶球白色的寒光比以前明亮了许多。
Shirley 杨也留意到了这一点,同我对望一眼,什么也不用说就已经达成了共识。Shirley 杨掏出手枪,对着那枚暗淡无光的水晶球开了一枪,将其击成碎片。这一枪十分冒险,没人能保证击碎了这枚晶球,妖塔中所有的达普鬼虫,就只能保持乃穷神冰的形态了,但蠢蠢欲动的冰虫,已经没有时间再让我们过多考虑了。
Shirley 杨刚将晶球击碎,我就对胖子喊道:“王司令,快用火焰喷射器。”
胖子闻言,从他身后的背囊中迅速掏出丙烷喷射瓶,对准地上成群的冰虫就喷。由于这密封的空间空气本就不多,胖子也不敢多喷,火舌一吐,便立刻停止,塔底的冰虫还没等飞离冰川水晶尸的残片,就一同烧为了灰烬。
我见奏效,那颗始终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原处,但此时人人都觉得胸口憋闷,来不及回想刚才的事,就立刻动手将塔底的黑木撬开。我先前在妖塔第八层,看到雪弥勒爬上来的地方,是塔外侧的一条倾斜的大裂缝,似乎可以下到深处。估计这冰川中所有的裂缝,都与最大的冰渊相连。龙顶上崩塌下来的积雪,很快就会被席卷而来的寒潮冻结,凭我们的装备与人力,想从上面挖出去势比登天,只好向下寻找生路。
我凭记忆找准了方位,动手撬动塔底的木板,一撬之下却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此处的黑木,明显不是原装的,而是有人拆下来后,重新安上去的,外边的也不是夯土,而是回填的普通冻土,简直就像是个被修复的盗洞,不过看那痕迹,也绝非近代所留。
有了这条古老的秘密通道,再往外挖就容易了,很快就挖到了一条斜坡,这里人工修凿的痕迹更加明显,但从手法上看,应该不是盗墓贼所打的盗洞。斜坡的冻土上,有一层层的土阶,最下面可能连接着冰渊的深处,显然不是匆忙中修凿的,当然更不可能是雪弥勒那种家伙做的,但这究竟是……
我让明叔等人尽快离开妖塔,钻进下方的斜坡。别人都还好说,只有阿香被刚才那些情景吓得体如筛糠,哆哆嗦嗦地不肯走动,这里十分狭窄,也没办法背着她,明叔和Shirley 杨劝了她半天,始终也挪动不了半步。
我只好对胖子挤了挤眼睛,胖子立刻明白了,吓唬阿香道:“阿香妹妹,你要不肯走,我们可不等你了。说句肺腑之言,当哥的实在不忍心把你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扔到这里,你大概不知道这塔底下有什么吧?你看到那烧得黢黑的水晶女尸了没有,她死后只能住在这,哪都去不了。在这阴曹地府里的生活是很乏味的,只能通过乱搞男女关系寻求精神上的寄托。等夜深了,埋在附近的男水晶尸就来找女水晶尸了,不过那男尸看到女尸被烧成了这丑模样,当然就不会和她乱搞了,但你想过没有,那男尸会不会对你……”
阿香被胖子从我这学得的一套“攻心为上,从精神上瓦解敌人”的战术吓坏了,不敢再听下去,赶紧抓住Shirley 杨的手,紧紧跟着爬进了塔外的坡道。
我对胖子一招手,二人架起明叔,也随后跟上。在黑暗中爬至一处略为平缓的地方稍作休息,Shirley 杨对我说:“以你的经验来看,这古冰川深处,会通向什么地方?”
我说既然这里以前是个高山湖泊,也许下面有很深的水系亦未可知,不过这条在冰川下的坡道绝对有什么古怪。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轮回宗挖的,不过他们在这冰川里修了很多墓穴,又大动土木从下面挖通了妖塔,而且这工程量似乎远不止于此,莫非轮回宗想从冰川下挖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Shirley 杨说:“铁棒喇嘛师父给我讲了许多制敌宝珠大王长诗中有关于魔国的内容,结合咱们之所见,我有个大胆的推测,这冰川深处,是通往魔国主城——恶罗海城的灾难之门。轮回宗是想把这座神秘的大门挖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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